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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面楼上有棵柳

2020-07-31 02:13 大连日报

    / 姜春浩 /

    对面楼上那棵指粗的小柳忽然不见了。我便问办公室里的人,孙老师叹了一口气:让人割了。我便失落好一会儿,本来叽叽喳喳的办公室跟着沉静下来。

    对面楼上到底是哪一年的什么时候长出一棵树,谁也说不清。大伙儿注意到有这棵树是近两年。有一天,树长得有些大了,大伙儿也就觉得挺怪的,便纷纷议论起来——你说它靠什么活下来?你说水泥钢筋里怎么能长出树来呢?大概是风吹来的种子吧!

    就在大伙儿谈论到这棵树的时候,我却沉默。我是一个习惯看窗外的人,以前也顶多当它是一株艾草什么的。而从两年前,我再也不能不关注它的成长了。这两年是大旱之年,一粒种子从落在楼上那刻,靠一点点水分长到今天,有多么不易!不然,一棵柳在泥土里长到现在也该是胳膊粗了吧!它顽强地在寒暑中存活着,它的根系不屈地在水泥中伸展着。尤其在今年,它的叶子非常繁茂,繁茂得在风的吹拂下,使整个树都有些倾斜。大伙儿就觉得挺蹊跷挺新闻的,找来一个摄影记者,这棵树就登了报。

    我依旧每天盯上它看一会儿。有时,大伙儿经常探讨一些有关生命、生活及情感上的话题。孙老师就会不失时机地引到了这棵树上,有唉声叹气的,有怨天尤人的,也就不再做声。我,也自然在他们的争论中,与那棵树一起、与自己的倾斜的心灵一道,得到了一点平衡。

    是呵,人比这棵小细柳难吗?挺立楼顶的边缘,告诉人们依然坚强的存在。没人加土,没人施肥。一棵树倏地便伟大了起来,它有时真的就成了我的慰藉和催促。

    可这棵柳被人割掉了,它绿盈盈的样子没有了。孙老师说,也不知是谁干的,可能是今年雨水多,顺着根系下去的水,给楼造成渗漏了吧!也可能有人觉得它不好看吧!

    于是,我忽然就想起一部外国短篇小说——《最后一片叶子》。小说大概的意思是,一位忧郁的女孩患了病,而支撑她精神存在的是窗外的一棵树。树叶一天天地落下来,女孩的忧郁也就一天天重了起来,病情也自然随之加重,连医生也无能无力。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女孩忽然担心起来,树上的叶子在这样的夜晚肯定会掉光的,自己也会死掉的。

    次日早晨,风停雨住。女孩在惊奇中发现,树上竟然有最后一片叶子,它竟然没有落尽。正是这片叶子,给了女孩生活的希望。活下来的女孩并不知道,她的楼上曾住着一老画家,这位并不成功的画家在得知女孩的情况后,在那个雨夜架着梯子,在树上画了那个最后一片叶子,而他自己却病发而死。临死前,他才完成了一生中最成功而伟大的作品。

    这个故事我是刚懂事时从收音机里听到的,是根据小说《最后一片叶子》改编的广播剧,现在有些细节忘了,当然也有我演绎的。办公室的人听了,也都叹了一口气,孙老师的眼角有点湿,怕她哭出来,我也就没再煽情。

    好几天过去了,我依然保持望望窗外的习惯。不知为什么,我总觉得对面楼上的那棵柳与那个故事有关;不知为什么,我总觉得对面楼上的那棵柳,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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